卡斯蒂略

卡斯蒂略的哨声

体育场的喧嚣在终场哨响的刹那凝固。主裁判卡斯蒂略收起黄牌，汗珠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——这已是今晚他吹罚的第七次争议性犯规。电子屏闪着刺目的比分，但比数字更灼人的，是看台上炸开的声浪：一部分是献给绝杀英雄的火山喷发，另一部分则是针对他判罚的、熔岩般的怒吼。

卡斯蒂略快步走向通道，那身黑色的裁判服像吸饱了夜色的海绵。他想起多年前，家乡小镇的尘土球场，自己还是那个追着破皮球疯跑的瘦小子。第一次吹响塑料哨子，并非为了裁决，而是想用清脆的鸣响，切开夏日粘稠的空气。如今，这枚挂在胸前的专业哨子，沉重如铅。每一次举起，都仿佛不是吹向球员，而是吹向自己内心某个摇晃的角落。

更衣室的门隔绝了沸腾的世界。他拧开龙头，冷水冲刷着手腕——那双刚刚以毫米级精度裁定越位、以零点几秒的决断判罚点球的手，此刻竟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。镜中的男人，眼神锐利依旧，但眼角细密的纹路里，藏着一丝只有自己读得懂的疲惫。他追求的，从来不是掌控比赛的权力感，而是那份在电光石火间，无限接近“正确”的、如履薄冰的责任。公正，是绿茵场上最抽象也最沉重的奔跑。

静默中，他仔细擦拭着哨子。金属表面光洁如初，清晰地映出头顶惨白的灯光。明天，或许就在另一座沸腾的球场，哨声仍将准时响起，划破空气，试图在狂热的人潮与钢铁的规则之间，划下一道清醒而孤独的线。那将是卡斯蒂略，再一次将自己置于风暴眼的开始。